183. 诺言_潜渊症候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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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3. 诺言

  邮政列车的驾驶舱内。

  “将速度提到最快!”

  SCT成员砰砰开了两枪威胁,示警自己是真的会杀了他,列车长也根本不敢怠慢,即使速度已经提到最快了,但还是架不住这些狂徒的生命威胁。

  这种运输贵重物资的列车,通常都会设定一个速度的阈值,虽然理论上可以达到更高速度,但是非紧急情况是不建议采取这种措施的。

  狄狛怎么想也没想到,这次溃逃竟真正的成为了亡命之旅。

  他早已对西部快线的行驶路线做了调查,在不久就要经过一处接近两千米长的跨江大桥。

  必须将速度提高到最快,不然对策局在铁路上设置障碍,他们的后援再赶到,自己绝对是十死无生。

  尽管已是绝境,但狄狛强烈的求生欲爆发,死守着列车,这是他最后的希望。

  王牌探员领域指数起码也达到了2以上,已经屹立于金字塔上游,面对这些外谴人员根本不是问题。

  但作战目录其中有一个,同样生猛无比,可以与王牌探员为之交锋。

  在狄狛的示意下,无论如何拼死都要守住这部列车。

  但对策局又岂是那么易于,作战目录人员统统被打下了车顶,跌落下去。

  塞卡以及十一科的另一個S级感染者也下了车,在铁路地带继续着鏖战。

  作战目录中最为狂猛的一名,也与一名王牌探员难舍难分,在激烈交战中也跌落了车顶。

  车顶上全是血液,钢铁外壳尽是划痕和凹陷,饶是这列车会用来运输金条,无比结实,但也架不住这些凶猛之人的践踏。

  狄狛仍在前几节车厢死守,不让对策局越雷池半步,破坏驾驶舱。

  还有一位王牌探员与狄狛交战着,这位王牌探员即使是在第一科中也是好手,暗示为审判,威能无匹,这种暗示并没有固定的异象,而是每当遇上什么敌人,便会显现出此人最难以对付的异象。

  而惊人的是,狄狛最为恐惧的暗示,竟然和他本身一样,也是正义。

  双方都展开领域陷入死斗。

  天秤在王牌探员背后浮现,还有那夸张的审判巨剑,这些由超越精神以及物质之物凝练而出的概念利刃,压制得狄狛根本不占上风,节节败退,要么被拦腰斩断,要么被斩首,地上摆着好几具狄狛的尸体。

  这样的战斗完全就是一边倒。

  已经将狄狛杀了好几次。

  列车顶上的景象骇人无比,钢铁外壳上全是沾黏的红浆,爆裂之风迅猛刮过,竟真的下起了腥风血雨。

  狄狛也彻底的发狂,动用了一种黑暗无比的术式,让那些寄宿在自己身上的亡魂全部燃烧,以失去所有死亡机会为代价,鳞甲利剑释放出无穷的威能,向着王牌探员挥击而去。

  ……

  ……

  ……

  柯林驾驶着机车直接在直线距离上狂驰,不管有没有路,也生生冲撞出一条路来。

  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。

  虽然洛城的危机已经基本告终,但是潜渊症,SCT,还并未得到终结。

  ……

  ……

  ……

  疾风掠过,车顶上的光景恍惚无比。

  狄狛近乎力竭,被砍杀得不成人样,浑身是血,躯干破破烂烂,通过那些完全贯穿的窟窿,甚至能看到后面的光景。

  那些诅咒,那些恶灵,在狄狛脑海中挥之不去,自己不仅是为自己在战斗,还有那些死灵,那些杀千刀的杂种。

  “死!”

  狄狛大喊一声,直接用剑将身前探员的整个身子暴戾的斩开,瞬间将其暴毙,毫无生还的可能性,似是完全掌控了局势。

  而他本人的异象也慢慢淡化,变得无比虚弱,异空间中的力量也如游丝,自己现在再也无法复活,那些寄宿在体内的亡灵已经尽数消失,他本人也再也没有那份从容不迫,狼狈无比,他跌跌撞撞,差点就要掉下列车边沿。

  是自己的错觉么?

  为什么列车的速度慢了下来?

  “西弗……你这该死的叛徒!”

  狄狛声嘶力竭的暴吼着,从车顶上滚到驾驶舱外面平台,西弗已经解决了控制列车长的SCT成员,正在让列车降速。

  “啊啊啊……”

  不知道那是狂怒的喊叫,还是悲鸣,狄狛面容扭曲得如同厉鬼,被红浆渗透的头发能拧出血来,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将异象全部汇聚至手臂,生出血红的鳞甲。

  即使西弗再怎么反抗,但终究也只是B级感染者,还来不及施展异象。

  咔咔咔!

  狄狛冲上前把双爪嵌入西弗的脑袋,将其生撕活剥,竟将头颅直接拧转了一圈再生生扯下,西弗瞬间暴死。

  而此时的狄狛已经完全狂乱,杀红了眼睛,他此时已经完全力竭,穷途末路,没有任何侥幸可言。

  他拽下列车长,用拳头将其在脸上猛揍,砰砰砰,直到面部变形,一片血肉模糊,脑袋都被轰成了浆糊,狄狛才肯罢休。

  而列车长至死,都紧紧拉着刹车扳栓,要让列车停下来,车轮在铁路上刮擦出剧烈的火花,正在紧急刹车。

  与此同时。

  列车已经开上了跨江大桥,这座桥的长度甚至接近了两公里,下面在暴雨天候汹涌翻滚着的冰冷浪涛。

  毫无征兆。

  磅!

  一声晴天霹雳的炸响,大桥中心被炸断出一个巨大的缺口,土石翻涌着,桥中心断了一个缺口。

  而列车虽然在紧急降速,但已经来不及了,朝着那缺口直杠杠的开下去,这让狄狛稍稍有些清醒过来。

  以他现在和普通人无异的身体,掉下去完全就是送死。

  哐哐哐……

  眼看列车最前面一节的驾驶舱已经跌落下去,强烈的求生欲望催动着他,狄狛赶紧打开舱门,攀爬着铁梯,在坡度倾斜程度还不高的时候。

  他死里逃生,成功爬上了车顶,就准被往后面车厢走。

  但车顶上还有一个女人,站在车顶上方,她已经将车上的所有持枪的SCT成员解决完,脸上溅着几滴鲜血,正是格蕾。

  现在车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人。

  格蕾手中持着装载特化弹药的冲锋枪,面无表情的看着狄狛。

  列车仍然没有完全刹住,还在一步步的掉下深渊,前两节车厢已经跌了下去,九十度的悬在半空,这重力拉得后面的车厢也在继续滑向汹涌冰冷的江水。

  狄狛就欲冲上去。

  格蕾张合着嘴,似乎是在念着什么,但在狂暴的雨水中根本听不清,不知那是诅咒,还是某种愿景。

  嗒嗒嗒……

  冲锋枪枪口不绝绽放出致命的火舌,弹无虚发全部扫射在本就苟延残喘的狄狛身上。

  打爆了他一条手臂,又在他身上打出一个又一个血洞,本就已经变成筛子的身体,更是创伤得体无完肤,打得他频频后退,身上烧出一簇簇奇异的蓝色火苗,焚烧着他的身体,也焚烧他罪恶的灵魂。

  直到把完全跌下来列车,缓缓掉入恶劣天候影响下暴躁的江水中,那些怒涛的拍打,深邃无底的黑色水面,横跨两千米的磅礴大江。

  格蕾顿了一会儿。

  就这样,结束了么?

  咔咔咔……

  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求生欲,难以想象那是何等超绝的魔人。

  “我不能死!”

  “不能死……不能死……”

  狄狛狂吼着,他生生把匕首插进了近乎垂直的车厢铁皮上,拼尽全身力气紧握着,他面容完全扭曲,五官都快挤在了一起,精疲力尽的他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那匕首。

  他完全失去了力量,完全濒死,甚至不能用异象来恢复半点伤势。

  狄狛的另一只手被子弹打爆,小臂只剩下模糊血肉,和森白的残骨,极痛从灵魂深处蔓延到全身,宣告着他死亡的命运。

  “竟然是这样!”

  “是这样!”

  他在恍惚的梦境中见过这一幕,汹涌翻滚的着怒涛,压境的黑云还有不绝的暴雨,断桥,失控下坠的列车。

  这种既视感。

  刹那间无边无际的惶恐占据了他的内心。

  “啊啊啊……”

  他发出无比扭曲的悲鸣,看了看自己流着血的只剩下骨头的小臂,他看着那残骨的截面。

  狄狛大口喘着气,没有人能杀死狄狛,没有人,潜渊症也不行,宇宙也不行,命运也不行!

  “要上了……”

  “要上了!”

  他同完全疯狂,彻底魔怔的癫人,那暴虐到无以复加的念头给了他力量。

  狄狛竟将那一截残骨生生捅进了铁皮,顿时触电一样的究极痛楚从小臂穿透颅骨,直贯大脑皮层,深抵灵魂,哗哗哗……

  残骨处汩汩溢着血浆,还有那些破裂粉碎的骨渣黏在烂肉上,生生被这狂暴的方式剜去了一截。

  即使他的意志承受得了,但他的肉体仍在发出狂暴的痉挛。

  他扯下匕首,凭着残骨在固定自己,往铁皮上方插去,如此反复不断。

  那小臂的残骨破裂一次又一次,他全身都在发出极限的抽搐,如此往上攀爬着,此时列车已经完全停止。

  直至将整条小臂骨头全部报废,他终于爬上了车顶,那极致颤抖着的疲惫肉体不可控痉挛着,饱受折磨的肉体哭着血来。

  “我战胜了……战胜了命定之死!”

  但狄狛却在狂笑,他破烂的身体与活死人丧尸无异,仿佛只是他的意志连接着人世间的一堆死肉。

  格蕾有些僵住,此时的狄狛完全就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,弹匣在刚才已经打空。

  狄狛彻底发狂,像鬼一样持着匕首扑了过来。

  但此时的狄狛早已经没有了异象的力量,只是像暴徒一样用匕首胡乱的挥舞着。

  格蕾的格斗技巧完全不是狄狛能比,两三招将其制服,紧紧扼住他持匕首那只臂膀的手腕。

  可狄狛已经彻底疯魔,将磨损到只剩大臂的尖骨刺穿了格蕾手腕。

  咔!

  狄狛一刀。

  捅进了格蕾的喉咙。

  又用力几分。

  将整个刀刃,全部插进了格蕾的脖颈。

  格蕾嘴角溢出血液,用尽浑身力气,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蓝色的注射器,针尖刺入了狄狛的脖子上,按下了活塞柄。

  蓝色的液体顷刻间汇入狄狛全身,本就破烂无比的肉体,燃烧着无比凶猛的蓝色火焰,将他整个人慢慢焚化至焦炭,破碎为灰烬。

  “和梦中一样……”

  “啊啊啊……”

  “和梦中一样……”

  狄狛发出比亡灵还要更加凄厉的嘶嚎悲鸣,他知道,自己迎来了命定之死。

  只是晚了一步。

  仅仅只是晚了一步。

  当柯林拼尽全力以最大限度的速度赶到,抵达跨江大桥,邮政列车的车顶上时。

  那魔人已经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,被焚烧成完全碎裂的焦骨,死得不能再死,葬送在这深渊般的大江中。

  雨水冲刷着车顶上的血液,孤独的大桥两侧,是不绝的阴冷浪涛。

  而格蕾。

  倒在了车顶上,喉咙插着一柄匕首,嘴角溢出血液。

  柯林赶忙上前,半跪下了身子,这伤势……已经无法逆转了。

  她口中溢着血,眼帘扑动着,眸子转向了柯林,她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开合着,但喉管已被切断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  柯林捧起了格蕾没有受伤的那只手,紧握着,眼睛看着她,无比郑重的说道。

  “教皇已经被我杀了。”

  “现在洛城的危机已经解除了。”

  他说着能让格蕾安心的话。

  然而格蕾没有动容,仍然看着柯林,想要说话,但使得脖颈创口的血溢得更加凶猛。

  “你赶跑了SCT。”

  “再也没有最高干部,再也没有外谴人员。”

  “全部都死了。”

  “都结束了,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
  柯林不知道格蕾到底想要听什么。

  他感觉得到,那失去温度逐渐冰冷的手用着最后力气反握着自己,嘴巴努力张合着,但什么也说不出,那深褐色的,坚定不移的眼眸死死盯着柯林,带着一种无比强烈的乞求。

  “……”

  “我会遵守和你的赌约。”

  “现在的我无比强大,能杀死所有最高干部,作战目录上的所有人,包括峰会。”

  “我会让所有人都死得有价值。”

  “我会终结潜渊症。”

  “终结所有的一切。”

  柯林用着最为肃穆的口吻,最为郑重的语气。

  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。

  这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

  柯林竟然看到,格蕾笑了,他一生中从未看到过那样灿烂美好的笑容。

  她缓缓阖上眼睛,没有了呼吸,手掌彻底冰冷没有了温度,完全失去了生命体征。

  细雨连绵不绝。

  柯林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最终抱起了格蕾的尸体,在冰凉的雨幕中,向洛城的方向一步步迈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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